东隔堤
五月清晨,东隔堤
河水寂寂,平静如镜
两岸杂树及野草
倒映出的浓绿阴影
统治了整个水域
昨晚,以爱的名义
在这里点燃了一场烟火盛宴
现在,风掠过水面
水黾划动长足
施展水上轻功
河水缓缓移动
它不动声色地包容一切
又不断制造遗忘
在这遗忘里,听见今年
第一声布谷“割麦插禾”
在河流的上空盘旋
太阳升起来,照亮了
遗落的蝴蝶发卡
以及对面村庄的鹅叫、鸡啼
水面铺展、荡漾开来
那壮丽的红色虚无
都是我们留下的旧日光影
路遇待拆村落
沿着十一月的乡村公路
无目的地行走,未见
行人,也没听到鸟鸣
唯有墙上硕大的红色“拆”字
在秋阳下闪光
这是等待拆迁的村落
村民大部分都已搬走
一只鸟巢悬在枝桠之间
我们惊叹如此
精美与牢固的建筑
并不知它历经多少风雨
但鸟巢是空的
直到天黑,仍未见主人归来
风吹动毛栗树的叶子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
树梢上的果实微微摇晃
暮色中,瘦弱而坚硬
翡翠湖公园
环翠、翡翠、丹霞
这些有着春天般质感的路名
从空中俯瞰
它们组合成爱心形状
将湖水轻轻环绕、托起
沿围墙处多有自然长成的杂树
父亲说:飞籽成林
俨然成为公园的第二道屏障
远远望去,苍劲有力
仿佛每根枝条上
都写着生命原始的野性
停一停,又走一走
时光缓慢而柔软
孔雀草、紫苏、白车轴草
在早秋的风里依然蓬勃
我挨个儿念着这些名字
它们轻轻晃动身体
仿佛是在回应我
在这里,你还会遇见
包拯、朱元璋、吴敬梓
管子、庄子、淮南子……
他们的名字和生平
雕刻在沿湖路灯的基石上
夜色慢慢沉下来
灯光渐次亮起
照着我们往前走
解玉山
转山是需要勇气的
尤其是雨天、独你一人
途中,几次遭遇三岔路口
而山,会让你迷失方向
山外有山,你既在山中又在山外
我迷恋的,还有山中植物
喜欢它们的安静
山野为家,一辈子植根泥土
秋天的最后一缕风吹过来
它们不动,就在那里
仿佛每一秒都在等待
是这里的这一朵
而不是那里的那一朵
你好像专程为某个它而来
牵牛、红蓼、秋英、紫莞
还有一些不晓得名字的
它们恣意、随性、自由
在微寒的空气里热烈地开放
中年以后
喜欢安静,喜欢慢
喜欢没有干扰
喜欢读读书、喝喝茶
或者什么也不干
清空大脑发发呆
累了,想象自己变成
一株植物,比如窗边的绿萝
它悄悄地发了两三片新芽
嫩嫩的绿色卷曲着
尚未完全打开
阳光透过窗玻璃
映照着绿萝,也观照着我
这个时候,我就化身一片叶
成为绿萝的一部分
补觉、晒太阳、好好生长
湖畔手记
沿着湖畔行走,芦苇
在风中不断修改堤岸的轮廓
越冬的候鸟聚于湖心
游弋,停驻,偶尔展开灰白翅膀
掠过这片安静的水域
更多的是大雁
这些属于天空的忠贞信使
以一生印证唯一的誓言
让人间重新相信
古老的情感未曾消逝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或许它们比我们更懂得
芦苇深处千年不渝的守护
感恩亭与惜缘亭两两相望
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你用掌心接住两枚松果
它们承载着过去岁月的重量
和来自大地深处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