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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我的故乡李家湾
春晨，母亲轻唤我醒来
声音很轻，怕惊醒梦中的童年
盛夏，玩伴在晒场上追逐星河
埋下我们年少的誓言
金秋，农人的笑落在稻浪里
洗去了一整年的辛酸
寒冬，村庄枕着雪安睡
默默积攒下一个春天
今朝的故乡李家湾──
祖屋深锁，蛛网结满窗沿
坟前龙柏青了又青
故人啊，可曾把我惦念
乡邻远走他乡谋生
孩童笑问客从何处来
发小随儿孙辗转成候鸟
散落在南北东西
李家湾──
我要把自己寄给你
一起听滚铁环在乡路上叮当作响
一起看蜻蜓立在荷花苞上
还要去挖春笋，寻野菇
笑声洒满童年的山冈
这便是我日夜牵挂的家园
从山村出发，奔向诗与远方
此地是我寻梦的原点
也是我终老的温柔乡
最后，我会安然躺进故土的胸膛
迟来的明白
什么是父母无私的大爱？
年少时，始终不曾明白。
妈妈纺纱时的唠叨似线一样缠绕，
爸爸劳作时的责怪若烟随风飘散，
只化作心头浅浅的委屈，
总读不懂那藏在严厉里的关怀。
什么是父母无私的大爱？
成家后，才渐渐懂了情怀。
临行前妈妈反复的叮嘱，
归乡时爸爸默默的等待。
看双亲青丝成白霜，笑纹满眼角，
才碰到那份深沉的爱，慢慢化开。
什么是父母无私的大爱？
六十岁，蓦然间全都明白。
妈妈的叮咛还在耳畔回响，
爸爸的等待却早已不在。
梦中的双亲虽已远去，不再归来，
那份爱，却永远扎根心底，从未离开。
童年日记
清晨铁环当当，
追着伙伴，奔向学校方向。
穿过山林田野，
轻越溪流土塘，
拾得满心欢畅。
午间伏桌小憩，
心飘过祠堂高墙。
三两伙伴嬉闹相对，
金鸡独立，摇呀摇，晃呀晃，
胜负未分晓，
一窝蜂涌回课堂。
放学钟声乍响，
篮球在脚下奔忙。
来不及整理书包，
操场化作争抢的战场，
呐喊声浪激起尘土飞扬，
忘却归家时光。
夕阳洒下金黄，
炊烟招手唤儿郎。
田野上空蜻蜓追逐忙，
树林里小鸟在欢唱。
晚风一路伴我归，
再回望，
学堂蹲在暮色里，
像一只打盹的老猫模样。
注释：祠堂为村里一处老建筑，改作学堂。
归
题记：灵魂先于身体认出故乡，身体先于灵魂被黄土收留。
魂灵替身形探路，落进旧邦——
祖屋仍似当年模样，
井沿苔痕，藏着半生的咸。
枣影缩成疤，果尖噙住残香，
我试着喊出乳名。
回声如生人，撞向南墙，
碎裂声沉进地缝，硌疼了土壤。
夜幕猛地落下，裹严所有声响，
黄土从四面涌来，
将我缓缓绣入尘壤。
纺车
──写给母亲
农家的冬日，把喧嚣关在门外，
只留一盏煤油灯，困乏地眨着眼。
磁石广播涩吐《国际歌》的调子，
八点半，敲落一窗霜白。
母亲躬背，暂抛了猪食盆的冰冷，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起瓦火盆，
把自己安顿在纺车前。
小花猫蹲踞车影里，
只等那咿呀声起，奏响独奏的序曲。
我蜷在火桶，书页懒翻，
分不清是黄道婆的典故暖了母亲，
还是这老纺车，在缝补我的少年。
后来，指上那根弦猝然绷断，
温顺的花猫，从此守着这老旧的辙。
——世间唯有母亲，
当年牵起所有暖意，未曾让这冬日凉透。
农家
生于此,长于此——
血脉,是庄稼的根须。
我爱农家——
爱她善良,
灶膛里不灭的火,
暖我旧衣,也暖远路;
爱她质朴,
石磨沉实的圆,
磨我浮华,留下棱角;
爱她纯粹,
晨露打湿的稻叶,
洗亮眼底清光;
爱她清贫,
篱笆上垂落的牵牛花,
不争沃野,只向风开口——
教我粗陶碗,
接住满月光。
犁
──写给父亲
一副吃透风雨的老木犁
默立墙根的阴影里
没有姓氏,随了主人姓李
胸膛,光阴蚀出纵横的河渠
主人已去三十个春秋
半院苔痕寂寂
露水白时,田垄翻身
日头西斜,星河低垂
牛在前头低吟,犁在肩上无声
四十五年后,我回故地
儿时伙伴,两鬓霜雪
蹲坐犁旁,久久
抚过那道木纹里的旧疾
想找回少年清亮亮的自己
凹痕里,陈年墨色如汗
忽然涌动,缓缓起身
沿我掌纹,倒流回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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