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冬的风掠过武昌湖西畔
裹着湖水的清冷,漫过枯黄茅秆
平畴沃野间,黄家堰静卧如卷
没有人声鼎沸,也不见摩肩接踵
黄家堰的淡日轻轻覆盖土坑
像时光抚摸的旧书,等待造访者翻阅
指尖触到泥土里的陶片
粗糙纹路裹着五千年前的温软
手工捏制的弧度还在边缘蜿蜒
风掠过耳畔,似听见五千年前的江澜
暖意顺着指尖,无声漫入我的心湖
武昌湖的波,长江的浪,浸软了土地
浅黄耕土下,界碑默然
一镢头的惊动在1997年
掘出的何止陶石碎片
是江水封存五千年的人间炊烟
二
黄家堰的土坑迎着叶落金斑
五十六道轮廓,东北西南向的指针一般
定格着远古的晨昏,在泥土里沉睡
先民的郑重,凝在图腾与祭奠
头颅朝向江来的东北,朝向日出的方向
是生命与大自然的轮回
我曾看过望江县博物馆月牙形的玉璜
针鼻钻孔磨尽五千年岁月沧桑
砂为砺,水为媒,琢出精巧弧线
玉玦,扣住五千年前的月光一湾
温润映出人影,贴过墓主的额与胸间
不是寻常妆点,是身份的标记
忽然想起奶奶生前腕间的玉环
原来美的执念,从来一脉相传
站在黄家堰遗址中央,听风的呢喃
武昌湖的水汽,初冬的冷光浮散
遥想五千年前,先民逐水而安
石器垦荒、陶器盛饭、玉器祭天
居家日子,在长江北岸柔韧蔓延
黄家堰不是孤帆,与临近汪洋庙遗址相连
像望江大地的珠串,串起古雷池的前世今生
三
没有惊天的传奇,只有生存的智念
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岁岁年年
离开黄家堰时,枫叶摇落土坡的尘烟
武昌湖的涟漪,载着阳光向着远方
先民早已化作这片土地的骨血
农人的耕犁划过田埂,是文明的续章
陶片偶然被拾起,仍是时光的笺札
黄家堰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我触摸到的远古,真实而温暖
文明是刻在骨里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
五千年前的江风,吹过黄家堰的土坑
今日又轻拂过武昌湖的波澜
我们循着先人的足迹,站立在这片土地上
浓墨书写着这个时代的生活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