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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尚有黄家堰

作者 郑百顺
2026年02月06日  浏览量:41

远古驭兽而行,宋客泛舟以游,现今行千万里,驾车可往。今有文友相约,往长江北岸访黄家堰遗址。地属故土,又是我心驰神往的地方,驱车可以前往,我即乘兴而至。

——题记

在安徽省望江县长岭镇黄家堰村,有一处新石器时期文化遗址。五六千年来,新石器时期的石具、陶罐、玉器等文物,寂静地沉睡在此,在地下不足两米的泥土里,与先民共眠。

初闻黄家堰,我以为它是神秘沧桑的黄土荒原。少年时我就听闻,黄家堰在离家不远的南山后面。我知道南山,从我在泊湖之滨的农村老宅,骑自行车前往,要一小时左右。而我不知,到南山后的黄家堰,又要多久。但村庄有传言,十里八乡的许多富户,大抵是去过一趟南山,回来以后的一段时间里突然变得富有的。于是包含我在内的许多农民,都笃信黄家堰至今还能挖到宝藏。黄家堰,就是一个藏宝地。

了解黄家堰,方知晓五千年前此地已有人类文明。1997年,黄家堰村兴修水利,灌溉圩田,以期来年农田收成增加。圩田位于长江北岸支流武昌湖流域,河水冲刷形成的平原地带。开挖途中,陶石器皿,玉制饰品,相继被发掘。采挖深度仅两米左右,各类器具裹着黄泥,难辨真伪,若砖厂模具一般被随意摆放。村民不以为奇,拾掇回家,质地粗糙简陋的石镰、石斧,竟沦为孩童玩物。长岭镇文化站得知消息,深入调查以后,决定上报文物管理部门核实。就此,埋藏地底五六千年的新石器时期文化遗址被发现。经省级文保专家验证,黄家堰遗址的文化内涵与五十公里外“古南岳”天柱山脚下的薛家岗遗址文化特征高度契合。由此,黄家堰遗址被列入安徽省第四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录。黄家堰,就是一个远古人类文明遗址。

走近黄家堰,要穿过名为寨山的丘陵。在我生长的这片土地上,水系繁杂,但质朴的村民们,给每一条水沟都会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更别说难得的丘陵和山岭。进入黄家堰要穿过一片山林,与附近海拔不过百米的南山相比,这片山林就好比山脚的一段坡道。而这高出黄家堰不到十米的坡地,也被赋予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寨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一定拥有数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平静的心性。如那些被埋藏已久的新石器时期遗址的文物一样,在泥土地中享受着不受外界纷扰的恬静生活。

寨山前有界碑,安徽省人民政府立。村民向导带我们进入山林。林中的石头子小道被杂草铺满,犹如草石烧结的地砖,砖与松软的黄土参半,软硬适中。与我同行约二十人,穿行林间。冬阳微暖,枯叶炸响,有人伸手足要与枝叶相触,有人屏鼻息正听万年虫鸣。众人拨开生活俗务如丝般的缠绕,漫步寨山,来此寻访。

是黄家堰的宝藏吸引了众人吗?自1998年,省政府将黄家堰文化遗址列入文保单位名录后,失散民间的文物已被悉数追回,贩卖文物的违法犯罪分子也受到审判。很显然,我们不可能被黄家堰的文物宝藏吸引。

穿过寨山,黄家堰文化遗址也立有巨型石碑。碑身高约3米,长2米有余,厚30公分,正面眉书“安徽省文物保护单位”,竖写“黄家堰文化遗址”,落款标注有立碑时间“一九九八年五月四日”。我随众抚摸石碑,进入遗址。

遗址位于圩田岸边的一条河道之中。河道外有水塘,一位渔民在此搭有铁棚,正躺坐着望水小憩,逍遥自得。我定睛观察,恍惚间,冬日静水之滨,黄土地下寂静休眠的远古祖先劳作栖息的遗迹,都在他身侧朦胧浮现。

向导告诉我们:“自寨山入口,至圩田对岸,都已经被划为文物保护区。”我立于河中石桥上,不禁疑问:“那会不会影响农民种粮?”

但看见一望无际的圩田耕犁平整,近旁又有承包鱼塘的老农正在劳作,我便知道,古老沉睡的文化遗址与新时代美好生活的建设互不干扰,相处和谐。

走出寨山的路上,与我漫步交谈的女子跟我说起,她幼时喜欢在这样的马尾松林“寻宝”,在层层叠叠的落叶松针下摸寻菠萝形状的松果,拼成动物和将军的模型,却从未听闻,附近有这样一处富有宝藏的遗址。我虽早有耳闻,却也是初次探访。或许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世世代代人与黄家堰的和谐共处中,早已经形成了杜绝喧嚣、互不干扰的生活习性。文物终有发掘见天之日,蕴含在村民们骨血中的秉性,却将随着血液奔流不息。

走出寨山,一位老妪拾禾而归。我为避开她横架在电瓶车上的树枝,停靠在路边等待。她不慌不忙,与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同龄伙伴闲话家常。乡音亲切,笑声爽朗,听起来惹人留恋。我心情闲适,等待时回望寨山幽深的小道,望见它连同道旁松树,树上方天空,都在松针和松针的缝隙间被撕裂。仿佛是身着兽皮装束的青壮首领,缝补渔网时,翻转出来一条通向古今的变幻着的时空通道。我是那个趁父亲在湖边专注缝补时,拿起弓箭偷偷溜走,钻进寨山树林间猎獾的孩童。恰好我拉满弓,却被通道那头的强烈光线刺中,我扭头躲避,慌乱地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老妪离开,掉落一根羽箭长短的枯枝。我捡起来,将它还与老妪。我知道它的归宿,它将会在黄土砌筑的灶台中,烧成碳棍。它燃烧的烟雾,会从烟囱里升起,化作这土地上方的浮云。它燃烧的火光,能将稻谷煮熟,在这片天地间,飘散米饭的清香。它燃烧的灰烬,最终会倾倒在圩田中,被雨水冲刷,渗透进这土地,安然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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