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溪有着一座典型的皖南小城的样子,依山傍水、白墙黛瓦。这座小城,拥抱着一座年轻的学院,我毕业那年似乎才建校37周年,如今算算,也快过50大寿了。时光倏忽而过,十来年弹指一挥间。当我再次站在听松湖边的时候,北风萧瑟,即使是个阳光正好的上午,也还是生出一些惆怅寥落的感觉。
一座城市即使会飞速发展,但是大学却常常会让时光凝固,最靠近大门这边生环院里的小竹子好像稀疏了一些,我的学弟学妹们像我那年一样,穿着白大褂叼着包子来赶8点半的实验课,靠着一个小山包的校医院门口的紫藤长得比以前粗壮,虽然现在已经落了叶子,但枝干如虬根百曲,那一年我突然在宿舍发起高烧,室友们愣是翻山越岭把我背过来打针,我盯着窗外飘摇的紫藤花,泪水又像小时候一样在眼睛里打转。
宿舍后山的入口已经封上了,以前我们可以沿着山中小路走到学校的最边缘,站在山上看学校外面纵横交错的高速,绕过后山,二食堂前面,还是那个种满了睡莲的小池塘,记得以前教植物学的慧冲大师说,睡莲啊,它会稳稳地坐在水面上,白天开放,晚上闭合,没见过的同学可以去二食堂门口看看。以前我们可以蹲在池边拿长柄伞或者树杈子够到睡莲的花朵,但现在池塘边加装了护栏,少了不少乐趣。
或许每一个大学都有一个情人坡,我们这里也不例外,学校的运动场和体育馆坐落在由两面坡一条河围起来的盆地里,围着运动场的坡便是情人坡,已经到了初冬时节,早上的阳光照不到山坡,这里没有情侣,被两只狗狗占领着。再往前走,就是水西园,引活水进来,分成几股或绕或穿过园子,最后汇合流到校外的水渠去,颇有些流觞曲水的味道,这是我以前最喜欢游荡的地方,我记得春天的碧桃和夏日的鸢尾,都曾经依依的开在水边,秋冬时显得有点萧瑟,满地落叶荒草,成了一群松鼠的乐园。好在无论热闹还是僻静,学校还一如既往是草木丰茂的样子,蓬勃而有生命力。
以前的植物学实践课,经常要在校园里认植物,彼时觉得痛苦不堪,学校里花草树木如此之多,我甚至问过“杜英”“杜鹃”“杜若”“杜仲”是不是同一个科?没来由的,怎么都姓“杜”呢?那时候最喜欢玩杜仲的叶子,一条一条撕开,还是会被拉出的丝连在一起,我从不告诉别人这棵树在哪。就像自己保守这个秘密多久,我就可以独自享有这种快乐多久。
大二时(辅)导员请过一个已经去其他学校读研的学姐来给我们做辅导讲座,学姐一通输出,我只记得她说她面试的时候,面对老师觉得她本科学校一般都不想要她的困境,说黄山学院是她心目中的麻省理工!时至今日我还是觉得这过于浮夸了。于我而言,它不是多么好,而是不可替代。我在这里学了我最喜欢的四大天坑之一的专业,这里是我出发的地方,它见证过我的平庸、失败和怯懦,却从未嫌弃过我。
图书馆门口没有找到那块写着“章园”的石头,只看到“书山”“学海”还立在那里,我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我从未见过那块石头?只是我自己从书山学海里生出的臆想?但已经不重要了,但这些年我将写作当成乐趣,我已拥有了自己的“章园”。

